從高更名作的這三個問題來看《同名之人》,主角果戈理在成長過程中產生了認同危機,於是他開始一連串的逃避計畫(逃避孟加拉文化傳統,逃避自己的名字,逃避印度移民…),卻在逃避的過程中找到自己的文化認同。移民究竟面對怎樣的文化衝擊?家庭與傳統到底帶給我們什麼?我們又該往何處去?
♦ 莎士比亞:「名字是什麼?玫瑰就算換了名字,也依舊芬芳。」
在孟加拉文化傳統中,有乳名與學名之分,在台灣的我們不難理解,因為我們在成長過程中,也都擁有著各式各樣的小名。果戈理本來只會是乳名,卻在美國文化下意外造就了果戈理長久的苦惱。「社會化」建構了人們的認同,果戈理希望自己是個平凡人,他把自己投射到「美國人」這個位置上;他特殊的名字造就了他的與眾不同,印度裔的身份與孟加拉文化傳統,成為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,因為他無法認同孟加拉文化傳統。所以,他要使自己更普通、更美國化,一切就從改名開始。但改名能改變一切嗎?改名可以讓人忘了自己從哪裡來?忘了自己是誰嗎?
我們一直生活在傳統中,傳統也無形的影響著我們的思維,只是我們並不自覺,這是環境使然。環境存在著社會普存的價值觀,導致我們在思考時會產生很多的理所當然,因為周遭的人也都具有共同的想法。當我們時空錯置到果戈理所擁有的身份與時空,會發現果戈理根本的錯誤─「傳統從來就不是包袱可以隨意捨棄!」果戈理全盤西化之餘,不敢面對自己的本質,刻意忽略家族價值,但孟加拉文化傳統,卻早在阿碩可與愛希瑪身教下,在果戈理生命之中留下無法抹滅的痕跡。
♦ 杜斯妥也夫斯基:「我們都是從果戈理的〈外套〉中孕育出來的。」
在果戈理的十四歲生日,阿碩可特地從書店訂了《尼可萊.果戈理短篇小說集》當作生日禮物,並引用杜斯妥也夫斯基這句意義深遠的話送給果戈理。〈外套〉描寫一位毫不起眼的卑微小吏,唯一的生存樂趣是攢錢做新外套;在他穿上新外套後,世界變得不一樣,大家開始注意到他,他的長官也因這件事,幫他辦了個慶祝會,但新外套卻在回家路上被劫走,主人翁因此含恨死去。為什麼阿碩可要引用這句話送給果戈理呢?
不管外套是新或舊,穿的人始終不變,變的是他人的眼光,而他人的眼光與評斷卻影響著我們的「認同感」。對第一代離家萬里的印度移民來說,距離疏遠了他們與家庭及親人密友的愛與聯繫,他們儘管心存祖國,但在文化衝擊下,必然過著一種與原先文化脈絡迥異的新生活。他們在異鄉使用美式的器具,在商店用英語購買物品,但這只是他們在異鄉的生存所需,他們在家中還是用著印度食物,用孟加拉語交談,來維持他們與家鄉的連結;對他們而言,他們的文化認同是孟加拉文化,只有需要時才披上美國文化的外套,但本質還是不變的。我們也是相同的,當我們在不同場合,使用不同身份,我們也會穿上不同的外套,建立不同的認同感。
♦ 阿碩可:「盡可能永遠記住。記住我們兩個曾經走過這段路,一起走到一個再也沒有路可走的地方。」
每個人來自不同的地方,有著不同的成長過程,但家人們所分享傳承的家族文化,正是這個過程,使我們成為一個獨特的人。移民面對不同的文化習俗,會開始尋求族群與家鄉文化的認同,凝聚共同的社會價值觀,俗諺:「人不親土親。」我們對各式各樣的地區校友會也並不陌生。在個體性愈來愈明顯的現今,找尋個人認同成為每個人的必經之路;家人傳承的傳統成為我們的本質,但我們在社會化的過程中,又會將自己投射到不同的位置,披上不同的文化外衣。所以,本質並非一成不變,我們會在過程中不斷汲取知識來豐富自己,也必須在過程中不斷修剪昇華自己的本質;而唯有我們能理性的思考與判斷,認清唯有自己才能為自己的未來下決定,不受操控隨波起舞,「我們是誰?」與「我們往哪裡去?」答案便不言而喻了。但請牽緊家人的手,因為人怎麼能忘了自己從哪裡來?
參考文獻:
鍾芭.拉希莉/著,彭玲嫻/譯,《同名之人》(台北:天培,2004)。